解構公園,是一個概念性的公園。解構,顧名思義,就是拆解架構,所以這個公園的原始概念其實是一棟建築,只是這棟建築被拆解成很多很多的空間,被解構成為一個不完全是建築的建築。這棟被徹底解構的建築,每一個空間和開放空間的關係都很緊密,相較之下,和鄰近的其他建築空間的關係,卻較為疏離。這種把建築打散,放在開放空間中的概念,讓公園不只是公園,建築也不只是建築的想法,對當時還在念大學的我來說,有某種很特別的吸引力。
也許是因為從以前就不認為建築和環境應該是要分開來想的,所以看到這樣的概念,會覺得和自己一直以來的看法很雷同。人不應該只是關在房子裡看著外面的世界,應該要很容易就可以來來去去的遊走在整個環境當中,不管是室內,還是室外。這樣的影響來自於從小的空間記憶,印象中不管是外婆家還是奶奶家,從裡面到外面,總是推個門就出去,超級方便的,大廳有門,廚房有門,房間的門雖然沒有直接對外,但也很接近。那樣的生活型態,空間中的"空",才是一整個家的中心,沒有人會關在房子裡,只要好天,大家都在外頭,或是埕或是簷廊下,那是一個屬於大家的空間,一份歸屬的空間。
但是,來到解構公園沒有多久,我就覺得好失望。小亭子們沒有被使用,幾乎每一個都鎖起來,一個一個仍然像房子一樣的佇立在空間當中,反而成了空間中的黑影。雖然公園的整體設計有幾條主要的軸線,但在現場觀看,坦白說,看不出什麼道理,又或者說,就算知道軸線的原意,但卻不能了解這麼作的用意為何? 除了主要軸線以外的設計,好亂又好雜,一般來說,大草坪和大樹是很討喜的,但在這裡,卻讓我感到很怪異,因為和設計的概念想法無關,畢竟,任何公園都可以有大草坪和大樹啊!!!
這個公園,讓我感受到很強烈的 Over design,還有一種悲劇英雄的味道。這個公園太大,所以解構之後,還是要填補空白,為了填補這些空白,Bernard Tschumi想了很多想法放進去,像是竹林,鏡園,等等。但一來這些設計並不精采,二來這些設計和整體架構關係薄弱,所以反而讓整個公園更加的混亂。走了一圈,我覺得很沮喪,雖然知道設計概念發展到執行,本來就是一件困難的事情,加上 Tschumi當初提出的是一個這樣實驗性的概念。但因為對這個公園的期待太高也太久,一時之間真的好難接受這樣的結果。
上近代建築史的時候,印象最深刻的就是關於現代建築的觀點還有後來使用者的看法歧異的這件事。二十世紀初幾位重要的建築師,都曾經針對現代建築提出自己的看法並興建了成品,而後卻受到使用者相當程度的批評或埋怨。實驗性的設計總是會面對很多的挑戰,也許自己將來也會面臨這樣的問題,不能只是單方面的評論,真的要好好思考一下實驗性設計的責任,到底是宣示的意義比較重要,還是實質的意義比較重要?
我的心情被解構公園無預警的打亂。時間還早,雖然百般不願,但因為就在附近,還是去了"拉榭思神父墓園"。
旅遊書中介紹這個景點,是因為他"住"了很多知名的人,桓哥介紹要看的"巴黎我愛妳",也有一整個短篇是以這個景點作為主題拍攝。我沒有很多的期待,也沒有很多的想像,只是抱持著"到此一遊"的心情而來。
但這真是個非常精彩的墓園。不僅動線清楚,鋪面材料質感,植栽選種設計也非常厲害。更不要說兩旁一個比一個還要讚的墓區設計。感覺不像墓園,真的很像在逛戶外雕塑公園,而且說真的,這些雕塑都很到位,從古典到現代,從具象到抽象,什麼都有,什麼都是一時之選。我相信,要是我看得懂法文,墓誌銘上的文字,一定也是美到讓我讚嘆!
然後我想到了解構公園。
拉榭思神父墓園的設計,沒有Over design的問題,因為他的屬性很明確。他的空白也不需要大做文章的去填補,因為重點是在墓區而不是留白的開放空間。他的豐富建立在規範之下,墓區本身的設計,在尺度上受到了限制,公共區域景觀的設計,在範圍上也受到了限制。
這樣的限制,反而讓焦點明確,讓豐富度增加,也讓大家的注意力集中。
一樣是棋盤式的規畫設計,加上主軸線的安排,但48公頃的墓區,逛起來卻遠比35公頃的公園還要豐富有趣 ,只能說,人生真的有太多的不可思議,非預期的旅程,反而帶來更精彩的收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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