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人總是有種奇怪的"外國的月亮圓又大"心態,據說這樣的心態,來自於長久被殖民的過往,因為缺乏自我認同,所以台灣人,就好像神隱少女裏頭的無臉鬼一樣,不僅失去了自己的名字,連自己的臉都沒有,平時只能夠在湯婆婆的屋子外面徘徊,只有在吃了某個知名的人之後,才能夠大搖大擺的走進去。
這樣的情況究竟有多嚴重?僅需要負面列舉,就能夠知道其嚴重性。可以想到有"不"受到這樣的心態所影響的領域嗎?坦白說,我想像不到。各行各業,各領域各層面,究竟有哪一樣不吃"國外牌"?
因為愛吃國外牌,所以我們的街頭,多了許多所謂"新古典"式樣的建築,或是多了許多不明所以的帷幕住宅。每一次的國際競圖都讓人膽顫心驚,也許起士蛋糕的表現還算差強人意,但油豆腐鑲肉加蛋的量體卻嚴重顛覆了我們的固有審美價值。經常在看著這些國外建築師的作品時,我想到了穿著新衣的國王,站在一旁的我們,怯懦的不敢說出實話,只敢拍拍手說著:"這件衣服真的很美很適合國王阿!!",心裡還不停地思考是不是自己太過俗氣,所以無法領略箇中的奧秘。畢竟,外國的月亮應該是比較圓的,不是嗎?
這幾年的台灣房地產界,一直都非常的熱愛"國外牌"。和國外建築師合作時,常會感覺到國內建築師的卑微,就算是國內數一數二的大事務所,相較之下也就像是狂吠的看門犬一般,雖然善盡著把關的義務,但畢竟不是人客,進不了門,所有人都當你是案子裡重要的生產線,卻不是研發部門,就算一天三班輪值,也是取代率極高的工廠人員,如此而已。
更弔詭的是,許許多多原本在國內建築師設計時會被特意刁難的點,譬如說露樑露柱,或是歪斜的格局,在國外建築師進行設計時,卻都成為可被容忍的"設計特色"。我心裡常常在想,如果在設計之初,建商想要的就是設計特色,那國內建築師應該也都可以做得出一樣的好產品阿!可見,建商們要的,其實並不是"設計特色",他們真正想要的,其實就是一個可以讓他們大搖大擺走進去湯婆婆屋子的身分。國外牌,也許就是這麼一個可以吃下去就立刻讓人有身分的好東西。
並不是反對找國外建築師的這個動作,而是認為這樣的舉動必須經過深思。舉個比較簡單的例子,我們並不會因為想要把粽子賣個高價,所以請個法國人來包粽子,但如果我們想要做個不一樣的蛋糕麵包,也許我們實在應該請個法國人來指導指導。
台灣人有台灣人的生活習慣和生活型態,那曾經是非常有趣也美好的特色,卻因為我們直接移植了別人的生活,而全盤的否定了自己的固有價值。印象中小時候在長輩三合院的房子裡,每個睡房都是通舖,超級好用又好睡,管他頭朝窗還是頭朝門的,只要睡前把蚊帳放下,每個人把自己的床鋪好,就可以開開心心的睡上一整晚。
三房兩廳的套裝生活,使每個人都有一張自己的床,我們突然都講起了隱私權,卻在生活中產生了最大最大的疏離感。
因為,生活其實是無法被移植的。國外建築師再厲害,再認真負責,也無法了解一個陌生土地的陌生人群。他只能給你他認為最好的,卻未必是最適合你的。
李承寬建築師曾說:"十五年這樣的時間跨度對於一個地區的了解,以至於在當地完成一
近年來台灣非常愛用日本建築師和荷蘭建築師,而這兩個國家的建築師的創意表現也的確讓人折服。有趣的是,這兩個國家的政府與人民,都非常支持自己的國內建築師。這個有趣的相同點,也許正說明了為什麼他們的設計能量如此之強,而台灣的建築師卻總是沉浮在某個溺斃的邊緣做垂死的掙扎,甚至不惜犧牲其他的夥伴,只為了能夠存活下去。
鵝掌藤,是台灣的原生種植栽,生長在近郊的山野,曾經是個不起眼的野生灌木。荷蘭人來到台灣時,看到了他一時驚為天人!不僅帶回荷蘭加以培育斑葉品種,還外銷世界各地,甚至以好幾倍的價格售出,並銷售回到台灣。
就像鵝掌藤一樣,我們的土地,我們的人民,我們曾經艱辛迷失、未成定論的歷史,我們的生活,我們的態度,我們的一切,都已經有很多的養分,都已經足夠珍貴。不要總是從別人的眼光看自己,請從自己的"心眼"來看自己。懂得尊重生命,尊重土地,尊重自己,才能讓我們這個小小的島嶼重新看見天光。
相信我們一定能夠找到屬於我們的幸福建築,而那才會是一棟真正的建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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