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設計是一條長路,做好的設計更是一條漫漫長路。記得在設計胖嘟嘟海納川的那個當下,每次到大隱工務所開會的時候,我總會仰著頭,數一數那個瘦巴巴的藍海究竟蓋到幾樓高了,也算一算究竟還要多久才蓋得完這棟三十八層的高樓。預鑄的水泥量體搭建起來遠較一般的高層建築更快也更完整,但我的心情總是很焦慮的覺得蓋太慢,就像等待拿禮物的小孩一樣的毫無耐心。
每個星期都這樣數啊數的,是因為很期待自己在TD那所畫的第一套細部設計可以趕緊做出來,畢竟對做設計的人來說,最期待的就是能夠看到作品完成,但是等待的時間,卻總是那麼漫長,而往往又在不注意的時候,出奇不意的一切都快來不及了。
就在胖嘟嘟海納川的設計進行的差不多時,瘦巴巴的藍海工程也差不多完成了。我正興奮的等待著藍海的景觀工程進行,卻沒有想到一直只是在旁邊東拉西扯的老大,忽然間面色凝重的告訴我:"這個設計不對。"
當時為了海納川的設計已經昏天暗地的我,聽到的當時簡直就快要瘋掉了。這個設計不對?為什麼不對?這份細部設計圖就連石材的拼法我們都曾經一而再,再而三的討論,做起來一定很漂亮,為什麼會不對?
回想起自己第一次到TD和老大討論的就是這個案子,光是一道牆面,我們就討論了好久好久,又拿石材起來確認比例和作工。從來沒有想過一道牆的設計要想這麼久這麼仔細,有這麼多的學問,剛到TD的時候,這樣做設計的態度讓我整個被震撼到,也很高興自己能夠在這樣的事務所工作,感覺就像是美夢成真了一樣。
沒有想到那時候那麼認真作的設計,後來卻讓老大搖著頭說:"這個設計不對"。
我的心裡疑惑又覺得不服氣,但在老大說明之後,卻也沒有辦法否認老大的說詞。藍海景觀設計完成的當時並沒有海納川的存在,既然海納川的設計也是事務所執行的,本來就應該重新檢討設計的做法,讓兩個案子可以合而為一。原來的設計雖然也很棒,但是就是沒有辦法和新的整體設計結合。
於是,就在業主完全沒有意見,原設計細部圖面也都完成的狀況下,老大決定重新進行設計,重新畫"一整套"的圖。
從那之後開始了近三個月的超"充實"人生。該做的動作一樣也沒少,STUDY的圖面也罷,3D也罷,就連模型我也自己硬著頭皮做了。老大修修改改,我也畫畫改改,有耐心的業主停下進度等候著,雖然著急卻也尊重建築師的理念。後來畫圖實在來不及,老大還親自到工地說明該怎麼做,每一張手稿都直接和各個廠商溝通,讓時間盡量縮短,整個過程看得我超傻眼,也超感動的。
好的業主,好的建築師。在公共工程裡"絕對不可能"看到的黃金組合,卻在一個照理說應該是"萬惡"的房地產案件裡,讓我看到了 。當時藍海早已經銷售完畢,銷售的金額又不高,照理說業主應該是能省則省,能不麻煩就不麻煩,如果不是理想的支持,又有誰願意這麼做?已經完成的設計又再重新思考,又不是能夠重新再領一次費用,有誰會這麼找自己麻煩?如果不是為了堅持自己的理想,我真的不覺得有誰能做得到。
藍海完成後,每每看到這個美麗的案子,我的心裡總會覺得很得意也很驕傲。在那個睡眠嚴重缺乏的幾個月,在那個過年期間還要到工務所報到的日子,在那個偶而會接到何董打來告訴我他是"小何"的昏頭時刻,我知道自己參與成就的是一件絕無僅有的事情。因為這些人,這些事,我知道也明瞭了自己想要的,想追求的,其實也就是這種盡心,盡力的去完成一個理想的堅持。
現在回想起來,我在TD所學到的,其實從來就不是怎麼去做一個美美的設計,或是怎麼去執行一個專案,真正讓我覺得珍貴的,其實就是那份對於理想的堅持。 很久很久以前,老大跟我說,他從祖師爺那裡帶走的,不是別的,就是熱情和堅持,當時的我雖然聽得懂,卻沒有聽進心裡。現在離開了,卻忽然覺得那句話再清楚也不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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